戴叔倫《過三閭廟》

過三閭廟原文:

沅湘流不盡,屈子怨何深。
日暮秋風起,蕭蕭楓樹林。

過三閭廟翻譯及註釋

翻譯
沅江湘江長流不盡,屈原悲憤似水深沉。
暮色茫茫,秋風驟起江面,吹進楓林,聽的滿耳蕭蕭。

註釋
1三閭(lǘ)廟:即屈原廟,因屈原曾任三閭大夫而得名,在今湖南汨羅縣境。
2沅(yuan)湘:指沅江和湘江,沅江、湘江是湖南的兩條主要河流。
3屈子怨何深:此處用比喻,屈子指屈原,句意屈原的怨恨好似沅(yuan)江湘江深沉的河水一樣。何深:多麼地深。
4「日暮」二句:此處化用屈原的《九歌》《招魂》中的詩句:「裊裊兮秋風,洞庭波兮木葉下」,「湛湛江水兮上有楓,目極千里兮傷春心。魂兮歸來哀江南!」秋煙:一作「秋風」。蕭蕭:風吹樹木發出的響聲。

過三閭廟鑒賞一

  這是作者游屈原廟的題詩。此詩題一作《過三閭廟》,是詩人大歷(766-779)中在湖南做官期間路過三閭廟時所作。偉大詩人屈原畢生忠貞正直。滿腔憂國憂民之心,一身匡時濟世之才,卻因奸邪讒毀不得進用,最終流放江潭,遺恨波濤。他的峻潔的人格和不幸遭遇,引起了後人無限的景仰與同情。在漢代,賈誼、司馬遷過汨羅江就曾駐揖憑弔,灑一掬英雄淚。賈誼留下了著名的《吊屈原賦》。而司馬遷則在他那「無韻之《離騷》」(《史記》)裡寫了一篇滿含悲憤的《屈原列傳》。時隔千載,詩人戴叔倫也感受到了與賈誼、司馬遷同樣的情懷:「昔人從逝水,有客吊秋風。何意千年隔,論心一日同!」(《湘中懷古》)大歷年間,奸臣元載當道,嫉賢妒能,排斥異己。在這種時代背景下,詩人來往於沅湘之上面對秋風蕭瑟之景,不由他不動懷古吊屈的幽情。屈原「忠而見疑,信而被謗」(《史記·屈原列傳》),作者謁廟,感慨頗深,《題三閭大夫廟》就是作者情動於中而形於言、即景成章的。

  詩的前二句對屈原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。「沅湘流不盡」發語高亢。如天外奇石陡然而落,緊接著次句「屈子怨何深」又如古鐘震鳴,沉重而渾厚,兩句一開一闔,頓時給讀者心靈以強烈的震撼。從字面上看,「沅湘」一句是說江水長流,無窮無盡,意思當句自足。但實際上「流」這裡是雙關,既指水同時也逗出下句的「怨」,意謂屈子的哀愁是何等深重,沅湘兩江之水千百年來汩汩流去,也流淌不盡、沖刷不盡。這樣一來,屈原的悲劇就被賦予了一種超時空的永恆意義。詩人那不被理解、信任的悲哀,遭讒見謫的憤慨和不得施展抱負的不平,彷彿都化作一股怨氣瀰漫在天地間,沉積在流水中,浪淘不盡.作者在這裡以大膽的想像伴隨飽含感情的筆調,表現了屈原的哀怨的深重,言外洋溢著無限悲慨。「沅湘流不盡,屈子怨何深」,以沅水湘水流了千年也流不盡,來比喻屈原的幽怨之深,構思妙絕。屈原與楚王同宗,想到祖宗創業艱難,好不容易建立起強大的楚國,可是子孫昏庸無能,不能守業,賢能疏遠,奸佞當權,自己空有一套正確的治國主張卻不被採納,反而遭到打擊迫害,屢貶荒地。眼看世道,是非不分,黑白顛倒,朝政日非,國勢岌岌可危,人民的災難越來越深重,屈原奮而自沉汨羅江,他生而有怨,死亦有怨,這樣的怨,沒有個盡頭。這二句是抒情。

  後二句寫景:「日暮秋風起,蕭蕭楓樹林。」秋風蕭瑟,景象淒涼,一片慘淡氣氛,詩人融情入景,使讀者不禁慨然以思,含蓄蘊藉地表達了一種感慨不已、哀思無限的憑弔懷念之情。這兩句暗用《楚辭·招魂》語:「湛湛江水兮上有楓,目極千里兮傷春心,魂兮歸來哀江南。」但化用得非常巧妙,使人全然不覺。詩的後兩句輕輕宕開,既不詠屈原的事,也不寫屈原廟,卻由虛轉實,描繪了一幅秋景:「日暮秋風起,蕭蕭楓樹林」。這並不是閒筆,它讓讀者想到屈原筆下的秋風和楓樹,「嫋嫋兮秋風,洞庭波兮木葉下」(《九歌·湘夫人》)。「湛湛江水兮上有楓」(《招魂》)。這是屈原曾經行吟的地方。朱熹說「(楓)玉霜後葉丹可愛,故騷人多稱之」(《楚辭集注》)。此刻騷人已去,只有他曾歌詠的楓還在,當黃昏的秋風吹起時,如火的紅楓婆娑搖曳,蕭蕭絮響,像在訴說千古悲劇。

  這首詩比興手法相當高明。前二句以江水之流不盡來比喻人之怨無窮,堪稱妙絕。後二句蕭瑟秋景的描寫,又從《招魂》「湛湛江水」兩句生發而來,景物依稀,氣氛愁慘,更增淒惋,使人不勝惆悵,弔古之意極深,為人傳誦。

過三閭廟鑒賞三

  司馬遷論屈原時說:「屈平正道直行,竭忠盡智,以事其君,讒人間之,可謂窮矣。信而見疑,忠而被謗,能無怨乎?」(《史記·屈原列傳》)詩人圍繞一個「怨」字,以明朗而又含蓄的詩句,抒發對屈原其人其事的感懷。

  沅、湘是屈原詩篇中常常詠歎的兩條江流。《懷沙》中說:「浩浩沅湘,分流汩兮。修路幽蔽,道遠忽兮。」《湘君》中又說:「令沅湘兮無波,使江水兮安流。」詩以沅湘開篇,既是即景起興,同時也是比喻:沅水湘江,江流有如屈子千年不盡的怨恨。騷人幽怨,好似沅湘深沉的流水。前一句之「不盡」,寫怨之綿長,後一句之「何深」,表怨之深重。兩句都從「怨」字落筆,形象明朗而包孕深廣,錯綜成文而迴環婉曲。李瑛《詩法易簡錄》認為:「詠古人必能寫出古人之神,方不負題。此詩首二句懸空落筆,直將屈子一生忠憤寫得至今猶在,發端之妙,已稱絕調。」是說得頗有見地的。

  然而,屈子為什麼怨,怨什麼,詩人自己的感情和態度又怎樣,詩中並沒有和盤托出,而只是描繪了一幅特定的形象的圖景,引導讀者去思索。江上秋風,楓林搖落,時歷千載而三閭廟旁的景色依然如昔,可是,屈子沉江之後,已經無處可以呼喚他的冤魂歸來。「裊裊兮秋風,洞庭波兮木葉下」,「湛湛江水兮上有楓,目極千里兮傷春心。魂兮歸來哀江南!」這是屈原的《九歌》和《招魂》中的名句,詩人撫今追昔,觸景生情,借來化用為詩的結句:「日暮秋風起,蕭蕭楓樹林」。季節是「秋風起」的深秋,時間是「日暮」,景色是「楓樹林」,再加上「蕭蕭」這一象聲疊詞的運用,更覺幽怨不盡,情傷無限。這種寫法,稱為「以景結情」或「以景截情」,畫面明朗而引人思索,詩意雋永而不晦澀難解,深遠的情思含蘊在規定的景色描繪裡,使人覺得景物如在目前而餘味曲包。試想,前面已經點明了「怨」,此處如果仍以直白出之,而不是將明朗和含蓄結合起來,做到空際傳神,讓人於言外得之,那將會非常索然寡味。此詩結句,歷來得到詩評家的讚譽。《詩法易簡錄》又讚道:「三、四句但寫眼前之景,不復加以品評,格力尤高。凡詠古以寫景結,須與其人相肖,方有神致,否則流於寬泛矣。」鍾惺《唐詩歸》則說:「此詩豈盡三閭,如此一結,便不可測。」施補華《峴傭說詩》評道:「並不用意,而言外自有一種悲涼感慨之氣,五絕中此格最高。」無不肯定其意余象外、含蓄悠永之妙。

  詩歌,是形象的藝術,也是最富於暗示性和啟示力的藝術。明朗而不含蓄,明朗就成了一眼見底的淺水沙灘;含蓄而不明朗,含蓄就成了令人不知所云的有字天書。戴叔倫的《過三閭廟》兼得二者之長,明朗處情景接人,含蓄處又喚起讀者的想像鼓翼而飛。

過三閭廟創作背景

  三閭廟,是奉祀春秋時楚國三閭大夫屈原的廟宇,根據《清一統志》記載,廟在長沙府湘陰縣北六十里(今汨羅縣境)。詩人經過此地後,睹物思人,於是寫下了這首憑弔詩。

詩詞作品:過三閭廟
詩詞作者:【唐代戴叔倫
詩詞歸類:詠史懷古】、【題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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